瓦斯爆炸时,崔立仁被掀翻在地,这个在新兴煤矿工作了20年的老矿工意识到,大难临头了。
四周漆黑无影,崔立仁还来不及感受疼痛,就开始在矿井里长达9个小时的爬行。在他摸索着寻找没有堵塞的通道时,也许没有想到自己能够逃过一劫。
新兴煤矿的前身兴山煤矿是鹤岗市历史最悠久的煤矿,有84年的开采史,比鹤岗市的历史还长。有这样一句说法,“先有兴山矿,再有鹤岗市。”但就是这样的历史,也经不住一次瓦斯爆炸的摧毁。
2009年11月21日2时30分,随着一声巨响,104个矿工和他们的家庭从此天人两隔,还有4人生死未卜。至截稿时,其中80具遗体已被认领,其余20余具遗体因残缺不全,需通过DNA进行识别。
“11·21”矿难是鹤岗“建局以来最大的灾难”,在黑龙江龙煤集团的重大矿难中,仅次于2005年“七台河矿难”。
4年前的2005年11月27日,同为龙煤集团的七台河分公司东风煤矿曾发生特大煤尘爆炸事故,造成171人死亡、48人受伤。
同时,本次事故也刷新了今年以来世界范围内一次性死亡人数最多的矿难纪录。
更讽刺的是,从10月11日起,鹤岗分公司开展了“全员决战八十天,争创安全最佳年”活动。
第40天的时候,灾难降临。
致命的53分钟
按照龙煤集团的说法,“11·21”矿难事故主要是由于113队施工作业面距离地面约500米深的探煤道发生煤与瓦斯突出。
11月21日1时37分,龙煤集团鹤岗分公司新兴煤矿调度室接到井下瓦斯报警提示,立即通知矿领导并组织井下人员撤离。
2时30分,在113开拓队施工的三水平南二石门后组15层探煤巷发生瓦斯爆炸事故。
从收到提示到爆炸,中间相差53分钟,这致命的53分钟将永远被记住。
当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张德江紧急赶赴黑龙江龙煤集团鹤岗分公司新兴煤矿事故现场。
虽然救援开始了,但每天的成果只是新增的死亡人数。与此同时,黑龙江鹤岗等地迎来新一轮的冷空气,鹤岗市降温幅度将达到6~8摄氏度。
20多个小时之后,事发煤矿多个井口仍然在向外冒着浓烟。
面对“遇难者的名单什么时候能够公布”的追问,龙煤集团鹤岗分公司党委宣传部长张金光说:“这个我没得到确切的消息。”
张金光在总结事故时认为,事故发生“没有人为的因素”。
矿区没有供人进行吊唁的集体灵堂,矿难发生地也没有为遇难矿工献花的地方。遇难矿工赔偿方案出台。方案共有两套,其中家属若选择一次性赔偿方案,最高可获赔30.26万元。
据了解,为安抚遇难矿工家属,一户配置一个包保小组并配有一台专车。有遇难者家属称包保组的配车依次编号,数字超过死亡失踪人数“108”。
因此,有人对此次矿难的遇难人数产生了怀疑。对于这一问题,张金光称,“这个事我不能证实。”
“这是一起责任事故”
11月23日,国家安监总局局长骆琳表示,根据对新兴煤矿“11·21”瓦斯爆炸事故的现场初步分析,事发矿安全责任不落实,隐患排查不认真、不彻底,这是一起责任事故。
在当天事故调查组全体会议上,骆琳说,事发矿采掘布置不合理,井下现场管理和劳动组织混乱。
“核定能力145万吨的矿井,采掘工作面个数多达30个,夜班下井人数500多人,白班超过1000人。”正是这些可怕的数字,吞噬了104个矿工的生命。
在把握生还希望的最后一刻,“井下应急处置措施不当,在大范围瓦斯超限并达到爆炸界限的情况下,未果断实施全矿井停电撤人。”
让人揪心的是,也许那53分钟的救援时间总结都不确切。
据报道,一份内部材料显示,从发现瓦斯突出到发生爆炸间隔实际有85分钟。另外,除了瓦斯爆炸外,井下还发生了煤尘爆炸。地面指挥部门对于通风降尘避免二次爆炸隐患究竟做了些什么?
对于第二次的煤尘爆炸,安监总局查出的原因为“通风系统复杂,抗灾能力弱,突出的瓦斯逆流进入二水平进风系统。”
2006年,国家安监总局、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曾联合出台规定:国有重点煤矿原则上每个采区同时作业的采、掘人员每小班不得超过100人。
500人夜间同时作业,意味着安全系数缩水于无形。
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副局长、国家煤矿安监局局长赵铁锤也指出,尽管事故原因还有待进一步调查,但新兴煤矿在管理上存在漏洞是不争的事实。
最高人民检察院也决定介入黑龙江鹤岗新兴煤矿爆炸事故调查。最高检将由渎职侵权检察厅派员介入事故调查,调查重点是事故背后是否存在官员不作为、乱作为以及官商勾结、权钱交易等职务犯罪。
中纪委、黑龙江纪委也已介入矿难调查,中纪委常委、监察部副部长屈万祥也赶到鹤岗。
矿难不是私营煤矿的专利
“事故震动了全省,震惊了全国,甚至在国际上造成了不良影响。作为龙煤集团的主要领导,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向各级领导做深刻检查,并请求给我最严厉的处分??面对不幸逝去的众多矿工兄弟和沉浸在无限悲痛中的职工家属,给我多么重的处分,我都毫无怨言。”
在11月23日的事故调查组全体会议上,龙煤集团董事长高崇请求给予自己最严厉的处分。可面对这起特大悲剧,一切的罪己诏都无济于事。
矿难发生当日,一部分直接责任人已经受到撤职处理。
鹤岗分公司新兴煤矿矿长岳超胜、分管安全生产的副矿长刘宗团以及总工程师董钦奎等责任人已被黑龙江龙煤集团撤销职务。
黑龙江省省长栗战书也公开承认,对于这次矿难,自己“负有重要的领导责任”。
此外,黑龙江省政府在鹤岗召开全省安全生产紧急电视电话会议,要求加快推进煤矿整顿关闭工作。
栗战书表示,要排除一切干扰,打击官煤勾结,铁腕打击非法开采的小煤矿。黑龙江省将鼓励有实力、具备条件的大矿收购兼并地方小矿。
据了解,鹤岗原有小煤矿200多个,经过合并整顿,除了龙煤集团鹤岗分公司的9大煤矿外,还有100个小煤矿。
矿难沉重打击了龙煤集团旗下的龙煤股份公司。按照新兴煤矿120万吨煤炭的年产量,煤炭减产损失就要超过3亿元。此外还有数千万元的遇难者家属补偿,恢复生产的更新设备投入还难以估计。
各项相加,粗略估计整个矿难的经济损失要超过4亿元。
眼下,龙煤股份公司正在准备上市,关于上市方面的工作已经基本就绪。此次矿难,或将使公司上市梦成为泡影。4年前“七台河矿难”发生后,龙煤矿业集团的上市之路也一度受阻。
一个龙煤,两次矿难。黑龙江新兴矿难的发生,意味着今年以来发生的4起特别重大煤矿事故中,国有煤矿企业事故占到了3起。
今年年初,山西煤炭业大整编的口号还言犹在耳——年产量30万吨以下的煤矿全部淘汰关闭。我们不得不发出一个质疑:矿难只是私营煤矿的专利吗?